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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要成功,首先要有一個正確的、切合實際的革命綱領?!睹珴蓶|選集》開卷第一篇第一句話便是:“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個問題是革命的首要問題。”然而,在中國共產黨成立以前,中國革命不能成功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沒有認清革命的對象,不能團結真正的朋友以攻擊真正的敵人,也沒有一個階級或政黨公開申明帝國主義和封建勢力是中國革命的兩大敵人。直到中國共產黨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的召開,才第一次旗幟鮮明地提出了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綱領,正確回答了這一時代課題。
1922年7月16日,頂著夏日炎炎的高溫,12位行色匆匆又滿懷激情的知識分子或商人打扮的人,陸陸續續來到了上海英租界南成都路輔德里625號李達的寓所。這是一幢磚木結構的兩層樓房,樓上是書房和寢室,樓下是小客堂。中國共產黨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就在樓下的小客堂里召開。
此時,公共租界工部局的密探們正在大上海的街巷里弄中四處游蕩,嗅著令人壓抑煩悶的空氣,試圖找出任何有關共產主義這個“洪水猛獸”活動的蛛絲馬跡。然而,令他們倍感沮喪的是,就在他們的眼皮底下,黨的二大正在秘密召開,他們卻無從知曉。
1922年7月16日至23日,中國共產黨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召開。出席這次代表大會的代表不是經過民主選舉產生的,而是由中共中央提名或協商確定的。除上屆中央局成員外,參加大會的還有到莫斯科參加遠東民族會議后回國的代表、各省區黨組織的代表,共計12名,代表全國195名。他們是:陳獨秀、張國燾、李達、蔡和森、向警予、高君宇、鄧中夏、張太雷、施存統、王盡美、鄧恩銘、項英。
鑒于黨的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遭到法國巡捕破壞的教訓,黨的二大釆取了較為嚴格的保密措施。大會決定以小型的分組會為主,盡量減少全體會議的次數,而且每次會議都要更換地址。因此,這次會議在8天時間里只召開了 3次全體會議,且更換了3次地點,整個會議極其緊張和秘密。這樣做保密的目的是達到了,但造成黨內同志的失聯。毛澤東后來在陜北的窯洞里對美國記者斯諾說:“第二次黨代表大會在上海召開,我本想參加,可是忘記了開會的地點,又找不到任何同志,結果沒有能岀席?!闭怯捎陂_會地點不固定,致使毛澤東未能出席黨的二大, 留下了歷史遺憾。
大會第一次全體會議由一大選出的中央局書記陳獨秀主持。會議首先聽取了黨的中央局的報告,陳獨秀代表中央局簡要報告了一年來黨的工作情況,以及各地工人運動的開展情況。他在報告中著重闡述了黨在中國民主革命中的綱領和策略,指出中國共產黨是中國無產階級的政黨,其最終目的是要在中國進行無產階級革命,建立勞農專政的國家,實行共產主義。但是,依據中國社會政治經濟的實際情況,當前還不可能實現這樣的目標。當前首要的任務是進行民主主義革命,無產階級只有先幫助資產階級進行民主主義革命,推翻帝國主義壓迫和封建軍閥統治,建立真正的民主共和國,等到民主革命勝利后,再實行社會主義革命。隨后,張國燾報告了遠東民族會議的經過和第一次全國勞動大會的情況,傳達了共產國際的指示。接著,團中央書記施存統報告了社會主義青年團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的情況。大會討論了以上三人的報告和發言,并批準了中央局的工作報告,追認了黨中央發表的對時局的主張。
大會的第二次全體會議主要討論了準備寫入大會宣言的關于民主革命的七項綱領式的條文。大會推舉陳獨秀、張國燾、蔡和森組成大會宣言起草小組,小組又推舉陳獨秀為執筆人。陳獨秀用了兩天時間起草宣言,并與張國燾、蔡和森討論修改,形成了供大會討論的草案。
大會第三次全體會議于7月23日召開,根據列寧關于殖民地半殖民地的學說和遠東民族會議的精神,分析了國際形勢和中國社會政治經濟狀況,討論了黨的任務,通過了《中國共產黨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中國共產黨章程》和9個決議案。大會決定出版黨的中央機關刊物《向導》周報,以宣傳黨的政策。最后選舉產生了黨的中央執行委員會,陳獨秀、鄧中夏、張國燾、蔡和森、高君宇為中央執行委員會委員,陳獨秀被選為中央執行委員會委員長,蔡和森、張國燾分別負責黨的宣傳和組織工作。至此,中國共產黨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完成了預定的議事日程,勝利閉幕。
黨的二大的核心議題和重要貢獻,在于提出和制定了黨的民主革命綱領,集中地反映在《中國共產黨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這份具有重大歷史意義的文件里。
《宣言》第一部分分析了第一次世界大戰和俄國十月革命以后的國 際環境,以及資本主義、帝國主義列強侵略中國和中國社會演變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歷史,揭露了帝國主義的侵略本性,告訴人們“歐美資本主義的發展,多半是靠掠取非洲和亞洲做大市場和大掠奪場”;揭示了中國革命所處的時代特點,就是國際帝國主義采用軍事、政治、經濟、文化等手段對中國進行侵略和掠奪,使中國逐漸喪失了領土的完整、政治的獨立和經濟的發展,中國的社會性質已經發生了變化,“中國已事實上變成了他們的殖民地,中國人民是倒懸于他們欲壑無底的巨吻中間”;揭露了華盛頓會議的實質,戳穿了帝國主義的偽善面目和欺騙宣傳,告訴那些心存幻想的人們:帝國主義往往高唱人類平等、民族自決之類的動聽口號,“但是中國人民受了這幾十年被壓迫的經驗, 卻最易了解帝國主義者所宣稱的平等和自決是什么意義,而且也容易了解只有打倒資本帝國主義以后,才能實現平等和自決”。應該說,早在五四運動前后,各階層的愛國人士、激進的民主主義者和具有初步共產主義覺悟的知識分子,反對日本帝國主義是明確而堅定的;但也確有不少人對英、美帝國主義存有幻想,沒有透過其偽善和欺騙看清其侵略本質。我們黨在創立初期,也未能完全改變當時人們對帝國主義認識的局限性。通過遠東民族會議和黨的二大,黨對帝國主義的認識大大前進了一步。
《宣言》第二部分深入分析了中國的政治經濟現狀,指明了構成中國社會半殖民地半封建性質的兩方面因素。一方面,“帝國主義的列強既然在中國政治經濟上具有支配的實力,因此中國一切重要的政治經濟,沒有不是受他們操縱的”,這就決定了中國社會的半殖民地性質;另一方面,“又因現尚停留在半原始的家庭農業和手工業的經濟基礎上面,工業資本主義化的時期還是很遠,所以在政治方面還是處于軍閥官僚的封建制度把持之下”,這又決定了中國社會的半封建性質。在此基礎上的軍閥統治,在國外代表帝國主義的利益,在國內主要代表封建地主的利益。所以,“各種事實證明,加給中國人民(無論是資產階級、工人或農民)最大的痛苦的是資本帝國主義和軍閥官僚的封建勢力,因此反對那兩種勢力的民主主義的革命運動是極有意義的”;“真正的統一民族主義國家和國內的和平,非打倒軍閥和國際帝國主義的壓迫是永遠建設不成功”的。
宣言第三部分對國際國內形勢進行了科學的分析,提出了黨在目前歷史條件下的奮斗目標是:消除內亂,打倒軍閥,建設國內和平;推翻國際帝國主義的壓迫,達到中華民族完全獨立;統一中國為真正的民主共和國。這實際上制定了黨在現階段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綱領,即黨的最低綱領。宣言還明確黨的總目標是要“組織無產階級,用階級斗爭的手段,建立勞農專政的政治,鏟除私有財產制度,漸次達到一個共產主義的社會”。這表明,黨的二大宣言堅持了一大綱領所規定的黨的最終奮斗目標,即黨的最高綱領。黨的最高綱領和最低綱領的制定,正確處理了最終奮斗目標和當前革命任務的關系,把共產主義運動與民族民主革命結合起來,從不同于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中國國情出發,先進行反帝反封建的新民主主義革命,然后再轉入社會主義革命。這一重大理論的提出,揭示了中國社會的基本矛盾,反映了中國革命的客觀規律,為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指岀了唯一正確的斗爭方向。
猶如陰霆里的一聲春雷,中國共產黨在成立僅一周年之際,就以其先進的思想理論和敢為人先的政治勇氣,立足中國國情,在全中國人民面前破天荒第一次提出了明確的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綱領,一舉掃除了人們思想上的迷惘,照亮了中國革命前進的航向。
黨的二大提出的革命綱領,揭示了中國社會的基本矛盾,反映了中國革命的客觀規律,明確了中國現階段革命的性質是民主主義革命,革命的對象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革命的動力是工人、農民、小資產階級及民族資產階級,革命的形式是組成各革命階級的聯合戰線,革命的目標是建立統一的真正的民主共和國,革命的前景是向社會主義革命轉變并最終實現共產主義。這些真知灼見,深刻指明了中國新民主主義的方向,對于推動中國革命的進程和黨的事業發展具有十分重大的指導意義。
從黨的一大確定直接搞社會主義革命,到黨的二大確定首先進行民主革命然后再進行社會主義革命,這是黨的戰略方針的一次重大轉變,是黨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革命實際相結合的一個重要創新成果,標志著黨已經在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道路上邁開了可喜的一步。
一個政黨的綱領就是它的一面旗幟。歷史事實說明,只有中國共產黨,才能科學分析中國社會的現狀,真實反映中國人民的愿望和要求, 正確把握中國革命的特點和規律,指引中國革命沿著正確的方向前進, 肩負起領導中國革命的歷史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