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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志貞,原名海棠,是陜北紅軍中最早的杰出女戰士、堅貞不屈的中國共產黨,一生充滿著革命傳奇。正如七律詩《頌任志貞——婦女解放的先鋒》所贊揚的那樣,她是陜北高原上一朵鮮艷的海棠花。
風嘯瓦窯山上松, 仰瞻陜北巾幗雄。
海棠花艷經風雨, 躍馬雙槍敵膽顫 。
酷刑難滅嬌軀志, 少女戎裝戰地容。
揮戈馳騁女俠風,壯麗青春火樣紅。
海棠花的由來
任志貞1914年出生于一個革命家庭,父親任廣盛1925 年入黨,是陜西安定地區最早的共產之一。任廣盛是謝子長的好友,早年就跟著謝子長參加革命,后被任命為安定縣北區地下黨區委書記,辦農會,建學校,時時事事替窮人說話, 為窮人辦事。天長日久,海棠才知道,父親是個“共產黨”,他做的一切都是為窮人打天下。海棠為有這樣一位父親而感到驕傲和幸福,她處處都學父親的樣兒,立志要成為父親那樣的人。
1926年,她參加謝子長領導的農民協會宣傳隊。1928年,加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大革命失敗后,在父親的帶領下,她帶頭號召婦女解放思想,禁止婦女纏腳,禁止打罵虐待婦女。同村有個外號叫“母老虎”的婦女,經常虐待童養媳,海棠團結她家幾個媳婦共同與“母老虎”斗爭,使其再不敢隨意毆打她們。由于海棠工作積極,與周圍的姐妹親如一家,她熱心為大家排憂解難,誰有事都來找她,哪里有困難,她就在哪里出現,被大家親切地稱為“海棠花”。
替父申冤
1930年8月,由于父親帶頭抗糧抗稅,反對攤糧派款,當地的地主、紳士、土豪、惡霸就到縣長那里告狀,說他經常宣傳異說,思想已經“赤化”。他終被縣衙差人迫害致死。中共安定地下縣委決定借此事件教育群眾,組織群眾到縣政府示威,迫使縣政府給任廣盛開追悼會,并把組織活動的事交給海棠。海棠不負眾望,組織游行隊伍行至縣衙,激憤地指著國民黨縣長的鼻子說:“我父一生勤勞忠厚,光明磊落,當區長清廉秉正,大公無私,這安定方圓百里,有口皆碑。如今他被人威逼,死得不明不白,如縣衙還借口推托,那世間還有什么正義公理?這血海深仇不報,這奇冤大恨不消,別說父親死到黃泉不能瞑目,即使女兒賴生于世,還有何臉面見人?”說著, 把七尺白布搭掛樹上,要懸梁自盡。海棠的控訴激起群眾憤怒,口號聲四起。國民黨縣長擔心民憤難平,烈火難熄,事情鬧大,被迫答應了群眾的四項條件:一、為任廣盛開追悼會, 寄托民眾之哀思;二、修墓碑,以勵后人之奮發;三、嚴加懲辦衙差;四、當年糧食歉收,免去糧款。
父親去世后,海棠對革命工作更加積極。每次黨團員開會,她都按時參加,凡是組織交給她的工作,她都干得很出色。她鼓動群眾放腳,反抗封建禮教,進行革命宣傳,教農民唱歌識字,反對苛捐雜稅,成了北區一帶遠近聞名的“女闖將”。
紅色交通員
1931年,中共安定北區區委批準任志貞由共青團員轉為共產。她更名為“志貞”,以示永做黨的忠誠戰士。中共安定縣委的聯絡站遭敵破壞,縣委決定派任志貞到瓦窯堡女校,一面學習,一面擔任黨的交通員。接受任務后,任志貞利用學生身份作掩護,經常深入到敵人營壘,搜集情報,傳遞消息。還以冬學教員身份,到農村進行革命宣傳,開展農民運動。1932年春,她以入瓦窯堡第二高小上學作掩護,在縣城散發傳單、張貼標語,秘密發展中共黨團組織,進行革命活動。是年秋,晉西游擊隊轉戰到安定后,瓦窯堡國民黨駐軍要派兵去“追剿”。任志貞把情報前一天轉送到游擊隊,使游擊隊做好了伏擊準備,將敵騎兵30多人全部殲滅。一次,她打探到新到的敵縣長正月二十三要來瓦窯堡走親戚的消息,迅速報告了縣委,紅軍游擊隊半路設伏,擊斃敵縣長。
1933年5月的一天,國民黨軍在瓦窯堡大操場集會,宣揚“剿匪”戰績。任志貞把“打倒國民黨反革命派”的標語扔進了會場,鬧得會場秩序大亂。敵軍警傾巢出動,四處搜捕。 中共組織為了安全,把她接回她的老家任家破。回到家鄉,任志貞的革命意志更加堅定,為革命工作更加努力:她從陜北特委找來了油印機,編寫刻印傳單,到處散發張貼;化裝成賣柴的后生,到瓦窯堡城里偵探敵情。
艱苦的斗爭,使她對敵人懷有刻骨的仇恨,對革命戰士無比地關心、愛護。她經常把游擊隊的傷病員接到家里,精心護理,等傷病好了再送回部隊。陜北特委派白如冰到任家破工作,敵人封鎖很嚴,難以通過。任志貞女扮男裝,以迎接老師為名,巧妙通過敵人封鎖線,將白如冰接到任家破。她還幫助鄰村一個受苦的童養媳投身革命,使其成為一名出色的婦女。
紅色指揮員
敵探偵察到任志貞的活動,接二連三到任家戰一帶搜捕。 當時有一支經常在任家破活動的隊伍——安定縣第一分隊,隊長叫白德勝,此人打起仗來敢沖敢殺,但由于不識字,比較簡單急躁,不善于做部隊的思想工作。一度戰士的思想比較, 總想東拼西殺,不愿耐心地去做發動群眾和建立革命根據地的工作。根據這種情況,為了任志貞的安全,安定縣委決定派任志貞配合白德勝工作。因她出生在革命家庭,嚴峻的革命斗爭把她鍛煉成了一位立場堅定、愛憎分明、足智多謀的戰士。任志貞毫不猶豫地接受任務,并堅定地說:“經過這幾年革命斗爭的鍛煉,我認識到了我們窮人要翻身,要推翻舊社會,只有拿起槍桿子,用革命的武裝力量去消滅反革命的武裝勢力,這 樣,革命才能取得最后的勝利。請組織相信我! ”時隔不久,縣委批準她參加游擊隊,并派她擔任紅軍 陜北游擊隊第一支隊第一分隊指導員,成為陜北紅軍游擊隊中第一位女紅軍指導員。
任志貞到游擊隊后,勤學苦練,很快掌握了雙手打槍的本領。她和男同志一樣行軍打仗。行軍途中她扛槍背包,給同志們唱歌,鼓動士氣;宿營時,戰士們睡了,她還在油燈下給同志們縫補衣衫。每到一地,她都深入群眾,宣傳窮人跟著共產黨鬧翻身的道理。任志貞和白德勝帶領一分隊在安定的田家壩等地打了多次勝仗,懲治了經常給敵人通風報信的劉家溝地主,打擊了周邊反動勢力,擴大了游擊區。
喜結良緣
任志貞擔任一支隊政委以后,和白德勝緊密配合。白德勝教任志貞練兵、打仗,任志貞教白德勝識字、念書。兩人工作上互相支持,生活上相互關懷。白德勝見任志貞有文化,能寫會算,隊上的大事小情,都考慮得十分周到;對同志們關懷備至,情同手足;有些自己感到棘手的問題,經她處理,頓時云消霧散,大家心悅誠服。她打起仗來,機智勇敢,把個人的生死置之度外,令敵人聞風喪膽。這一切白德勝看在眼里,喜在心頭。他心里暗暗贊嘆:我白德勝過去夜郎自大,不知道天上有天、人上有人,今天見到任志貞,才知道共產黨里良將英才、星羅棋布。他對任志貞的愛慕之心油然而生。
任志貞與白德勝朝夕相處,心明如鏡。白德勝參加游擊隊前,未曾殘害過百姓;參加游擊隊以后,英勇善戰,對革命事業赤膽忠心。任志貞對白德勝的眷戀之情,也與日俱增。
大家見任志貞和白德勝情投意合,都暗地議論他倆是天生的一對,這話傳到縣委書記張宗孝的耳朵里。游擊隊在南山嶺休整期間,張宗孝就給任志貞和白德勝舉行并主持了婚禮, 還貼了一副紅對聯,上聯是:恩愛夫妻情深似海;下聯是:革命伴侶壯志齊天;橫聯是:革命到底。
不幸被捕
隨著革命形勢的發展,革命勢力的壯大,敵人越來越恐慌。安定縣城的反動勢力竭力反撲,敵八十六師五〇〇二團的兩個營進駐安定,與八十四師的四個連一起,聯合當地的四大民團,對紅軍進行瘋狂的“圍剿”。在敵強我弱的情況下,為保存革命實力,紅一支隊決定,把第一分隊仍留在陜北堅持活動,其他同志再次南下。留守陜北的一分隊,在任志貞、白德勝帶領下,雖萬分困難,但仍進行著艱苦頑強的斗爭。白天無法活動,就隱藏在山窯里,晚上出來鋤奸反霸。為了搞到經費,任志貞和白德勝帶領游擊隊到安定、靖邊、橫山等縣交界地區活動。
1933年11月,紅一支隊轉戰到延川縣關莊,遭到安定、 延川兩縣敵軍的重兵“圍剿”。在反擊突圍中,白德勝身負重傷被俘,任志貞帶領分隊奮勇突出重圍,轉戰到安定地區,保存了革命實力。國民黨駐軍調兵遣將,加緊“追剿”,分隊被迫埋槍散人,隱蔽活動。她被中共陜北特委調到綏德縣開展工作。敵人對任志貞恨得要命,在瓦窯堡張貼告示,懸賞五百大洋捉拿任志貞。她轉移至原積極參加革命活動的戴宗智家,不料,此人叛變,出賣了任志貞。任志貞在綏德田莊被瓦窯堡駐軍逮捕。
堅貞不屈
任志貞被捕后,反動頑固分子張建南喜出望外,他想: 一個黃毛丫頭,有多大能耐,一定要從任志貞身上打開突破口,清理安定縣的共產黨人。任志貞被押進陰森森的審判室。 張建南開始以花言巧語誘騙任志貞,說:“你只要把地下黨人的名單告訴我,你要什么我給你什么。”任志貞堅定地說:“我 可以直言告訴你,這些人我心里清清楚楚,如果你們想知道的話,就把我這顆心挖出來,你們看去!我任志貞‘寧為玉碎, 不為瓦全’,要殺有頭一個,要挖有心一顆,要我叛黨,那你們是白日做夢,辦不到! ”
張建南強按住怒火說:“好!你不講也行,這里有一份寫好的“自首書”,你簽個名就行了! ”任志貞看也沒看,一把拿起’自首書’撕了個粉碎。張建南看此辦法不行,把任志貞的妹妹叫來勸降,企圖用親情打動她。任志貞堅定地對妹妹說:“換換,你回去告訴媽媽和眾鄉親,我不會向敵人低 頭,我對得起爸爸和媽媽,對得起眾鄉親?!睆埥峡创擞嫴恍?,又讓叛徒戴宗智來勸說任志貞投降,任志貞斥責道:“你出賣同志,賣身投敵,真是卑劣至極,下流至極!我恨不得剝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告訴你,這血債要用血還!你的末日快到了! ”她舉起手銬,狠狠地向戴宗智頭上砸去。張建南氣急敗壞地叫道:“押下去,押下去,用木棍打,用竹簽戳,用烙鐵烙!”
匪兵像惡狼一樣把任志貞拉到用刑室,用棍子打、鞭子 抽,任志貞被打得渾身是血,她不但不招供,反而破口大罵。 匪兵又用粗木杠壓任志貞的腿,任志貞仍咬緊牙關,忍受著鉆心的劇痛,一言不發。最后匪兵又用燒紅的鐵條烙腿,給指甲蓋下釘竹簽,……任志貞幾次昏死過去,蘇醒后被繼續用烙鐵烙、釘竹簽。一連審訊了幾次,卻毫無進展。張建南想不明白,如此的酷刑,一般男人都受不了,共產黨給這些人吃了什么靈丹妙藥,一個女子竟然這樣堅強?
經過幾次行刑拷打,任志貞身體受到了極大的摧殘。寒冬臘月,她被投入冰窖般的地上,凍得直打哆嗦。沉重的手銬、腳鐐,使她連翻身都翻不了。遍體鱗傷的血肉和衣服粘在一起,一不小心弄破傷口,鮮血就流出來。鐵條烙下的傷痕, 已經化了膿,不停地流著膿水。手指腫得彎不過來,一接觸他物,劇烈的疼痛使她不時地昏死過去。但她始終沒有屈服。
張建南看在任志貞身上要得到想用的東西比登天還難, 便使出最后一張王牌。1934年2月13日,張建南帶著兩個匪兵來到了牢房,端來一碗肉菜和一壺酒,并說:“只要你現在能交代出地下共產黨的名單,還來得及!如果你還執迷不悟, 這頓飯就是你最后一頓斷頭餐!”
任志貞泰然說:“革命總是要流血犧牲,革命的紅旗,就是無數先烈的鮮血染紅的。你殺我一個任志貞,會有千千萬萬個革命者站起來。這些人你是殺不完的。屠殺挽救不了你們最后滅亡的命運! ”任志貞拖著沉重的腳鐐,堅定地向前走了兩步,猛地抓起酒壺,朝張建南砸去。張建南往旁邊一躲,酒壺砸到墻上,酒流了一地。她又抓起菜碗,兩個匪兵急撲上去,任志貞一腳踢翻木盤,菜和菜湯濺了張建南和兩個匪兵一身。 張建南只好帶著匪兵狼狽地走出牢房。
當天下午,敵人把任志貞五花大綁,押出牢房。當她剛走到院子里,見幾個匪兵從“老爺廟”里押著白德勝走過來。 兩個陜北高原的兒女,一對沐浴革命風雨成長起來的志同道合的夫妻,在這生命即將結束的前夕莊嚴地見面了。任志貞堅定地說:“德勝,挺起胸膛,咱倆今天一塊去見馬克思!”白德勝說:“好嘛,就像咱們結婚時說的,恨不能同生,但愿同死!” 任志貞深情又平靜地說:“他們安排咱們一起就義,也不枉夫妻一場。”任志貞與丈夫白德勝被押向刑場,臨刑前,她昂首挺胸,視死如歸,高呼“打倒國民黨反動派!” “中國共產黨萬歲!”英勇就義,年僅19歲。這一對紅軍伉儷,用生命和熱血,在黃土地上演繹了又一個“刑場上的婚禮”。任志貞和她的丈夫白德勝永遠地長眠在這塊黃土地上,而他們的事跡卻廣泛流傳在黃土高坡的溝壑間,像一顆永不撲滅的火種,在黃土高原蔓延。
不久,謝子長回到安定縣,得知任志貞同志和白德勝同志壯烈犧牲的消息時,十分哀痛。他說:“任志貞、白德勝是黨的好兒女,人民的好戰士?!彼栒俟伯a、紅軍指戰員和人民群眾,學習任志貞同志和白德勝同志的革命精神,完成烈士的未竟事業,把革命進行到底!他立即恢復了紅一支隊, 人民群眾紛紛加入,誓死要給任志貞報仇。1934年7月,安定縣楊道昴成立了中國工農紅軍陜北游擊總隊,謝子長兼任總指揮。他帶領游擊隊在紅二十六軍的支持配合下,先后擊斃了民團頭子李丕成、李丕勝,活捉了出賣任志貞的戴宗智,公開正法。并以安定西區為中心,建立了赤源縣蘇維埃政府,以安定北區為中心,建立了秀延縣蘇維埃政府,這是陜北最早的兩個縣級政權。安定縣廣大農村,到處建立了地方政權,赤衛隊、少先隊、農會、婦女會很快地恢復和發展起來,革命火焰燃燒起來。殺害任志貞夫妻的兇手張建南,1968年被人民政府在他們當年犧牲的地方槍決!新中國成立后,黨組織授予任貞“婦女解放的先鋒” “革命青年的典范”的榮譽稱號。她的英雄事跡被編為歌劇《任志貞》和電影《夫妻英烈》上演, 子長縣人民政府為她修建了烈士碑亭。
每到春季,海棠花開的時候,人們不約而同地來到任志貞的墓碑前,向她匯報安定縣革命形勢的發展,經她幫助解救的童養媳、婦女紛紛給她獻上海棠花,表示繼承她的遺志,為民族的獨立,勞苦大眾的自由、幸福,奮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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