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9
1949年6月,賀子珍和賀怡兩姐妹收拾行囊,踏上了南下的火車,向北平而去。與此同時,在北平,朱旦華和方志純抱著1歲多的孩子,登上了前往上海的列車。
方志純是方志敏的堂弟,大革命時期在中共江西省委從事地下工作, 后來跟隨方志敏在贛東北一帶從事農民運動。1933年初,他和邵式平一起率領紅十軍援助中央蘇區,參加中央蘇區的第四次反“圍剿”。在瑞金期間,和當時擔任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政府主席的毛澤東相識。1935年4 月,在一次戰斗中,方志純因負傷和組織失去了聯系,流落異地;1937年七七事變后,方志純在報上看到了八路軍南京辦事處成立的消息,馬上與辦事處主任葉劍英聯系,葉劍英寄給他50元路費,讓他到了延安。在延安, 他又見到了毛澤東;隨后,被分配到延安中央黨校十三班學習。1938年5 月前往莫斯科東方大學學習,同時治病。在東方大學,他與蔡暢、阿金、賀子珍等同學,并且擔任班長,1941年底離蘇回國,而賀子珍卻留在蘇聯。
方志純離開蘇聯后,輾轉到達迪化,結果,在新疆和毛澤民及其愛人朱旦華等人一起被盛世才關進了監獄。其中,毛澤民等人于1943年9月犧牲。1946年7月經黨中央多次交涉,方志純和朱旦華等人集體返回到延 安。方志純被安排到中央社會部二室任主任,并擔任中央衛戍司令部參謀長,負責中央機構和中央首長的安全。
朱旦華又叫朱丹華。1940年在新疆同毛澤民結婚,1941年2月,生下兒子毛遠新。
逃出盛世才的魔掌回到延安后,朱旦華被分配到中央婦委工作。后來,方志純和朱旦華兩人在帥孟奇大姐的撮合下結婚。
1949年5月12日,中共中央批準陳正人為中共江西省委書記,范式人、楊尚奎為副書記;同時批準邵式平為江西省人民政府主席,范式人、方志純為副主席。方志純接到中央人民臨時政府毛澤東主席簽發的委任狀。 5月22日南昌解放。6月3日,中共中央復電華中局,同意江西省委由10 人組成,方志純又擔任了中共江西省委常委。同日,江西省委的主要領導在南京會合,準備經上海前往南昌。
在動身南下時,朱旦華發現方志純眉目中常常流露出一種憂郁,隱隱約約地感到他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但是,方志純卻沒有向她透露什么事使他如此為難。隨車南下到江西工作的有60多位同志。
黑色車皮的老式火車從北京站開出,快到天津站時,方志純拉著朱旦華的手,非常鄭重地說:“這次我們南下,主席交給我們一個任務,陪同賀子珍同志一起到上海。到上海后,再根據賀子珍同志的意見,看她是留在上?;虻礁V莞绺缂?,還是和我們一起去南昌?!?/p>
賀子珍?朱旦華這個曾經的毛家媳婦卻對這個名字感到十分陌生。
“賀子珍同志是土地革命時期毛主席的妻子,你到新疆以前,她去了蘇聯。她身體很不好,不要隨便問她什么?!狈街炯兒貒诟浪?。
朱旦華知道毛澤東的妻子叫江青,現在又冒出個賀子珍,她已明白這幾日方志純蹙眉頭的原因了。
方志純和朱旦華說話間,火車在天津站停了下來。
車廂上有兩男兩女,徑直走了過來。其中一個男同志首先和方志純握 手,介紹道:“這是賀子珍同志、賀怡同志?!庇謧攘藗饶槪騼晌慌窘榻B:“這是方志純同志、朱旦華同志。他們也去上海?!?/p>
說完,相互握手,男同志下車去了。
為什么賀子珍、賀怡去北平卻轉去上海了呢?
原來,她們乘坐的火車到了山海關車站時,上來兩個同志,自稱是組織部派來的。他們說:
“你們不能進北平,只能南下,到你們哥哥那里去,這是組織的決定。”
賀子珍一聽就明白這是怎么回事了,不讓進北平,這是指她,而不是賀怡。她沉默著,沒有說話。賀怡一聽此言,馬上與來人爭了起來。但這個決定是不可更改的。那兩個人板著面孔,毫無商量的余地,并以開除黨籍相威脅。這樣,賀子珍和賀怡只得轉車前往上海。
賀子珍姊妹在天津站轉車,和方志純朱旦華一起南下。
方志純熱情地請賀子珍坐了下來。這時,賀氏姐妹并沒有把在山海關發生的不快表現出來。在方志純看來,賀子珍只是有點拘謹,而賀怡愛說話愛笑,比姐姐活躍得多。紅軍長征后,賀怡和毛澤覃都留了下來,和方志純同屬于南方局領導。而朱旦華與賀氏姐妹,和毛澤東一家三個兄弟的種種姻緣,加上方志純又和這三人之間有著非同尋常的戰友情誼,這使得他們的旅途談話比較融洽和隨意。
賀怡坐在朱旦華對面,笑著說:“人們只知道我姐姐叫賀子珍,其實賀子珍本來叫桂圓,桂圓是1909年桂花飄香的時候生的小女孩?!?/p>
接著,賀子珍也笑了起來,說:“小女孩自己生的女孩都不小了?!比缓笾钢R怡對大家說:“她小時候也不叫賀怡,叫銀圓?!?/p>
這時,賀怡問方志純:“姐姐說你和她是莫斯科共產國際黨校(東方大學)的同學?”方志純點點頭說:“賀子珍比我去得早。后來我們一起讀的政治班。我想讀軍事班,任弼時同志要我到政治班里來?!?/p>
賀子珍說:“記得你當班長?!?/p>
賀怡抬眼望了望賀子珍,又問:“你們是哪一年回國的?我姐姐要是一起回來就好了?!?/p>
方志純尷尬地摸摸頭,說:“在蘇聯,你姐姐是同學中壓力最大的,懷有孩子,頭上身上又有彈片。一起畢業比較困難。賀子珍同志學習太刻苦認真,后來就病了。”
賀怡說:“是不是王明在蘇聯打擊我姐姐、迫害她呢?”
方志純想了一會兒,才說:“我們去蘇聯時沒有看見王明。王明和康生都是在1937年11月底回國的。他們還參加了 1937年12月的政治局會議。我不知道賀子珍同志1937年底是到了蘇聯還是在國內?!?/p>
這時,賀子珍也插言說:“王明在蘇聯的影響是慢慢肅清的?!?/p>
賀怡在車上說,她在雙清別墅見到毛澤東,但沒有談毛澤東同意或不同意賀子珍去北京,只是朗朗一笑:“我們姐妹倆只有從天津南下了?!?在這種幾分率直幾分含蓄的談話中,第二天下午上海站到了。